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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d: 1kind: "subject"lang: "zh"text: "画面从高处往下看一片成熟的麦田。左边,四五个割麦人弯着腰,挥镰切开站立的麦子,割过的茬地留下一道弧形的浅黄带;地上还落着几只飞鸟。右边是一棵大树,树干向左倾,浓叶占了画面右上近四分之一。树下聚着十几个人,围坐在铺开的白布旁吃饭,有人伸手取食,有人戴着帽子打盹;一个穿白衣黑裤的男人仰面躺在树荫里,一只手臂盖住眼睛,睡着了。树后是成排立着的麦捆,一个农人弯腰在捆扎。再往远处,田块、干草堆、池塘、树林和村庄层层铺开,最远处是一条水面和几艘船,天上没有云。"title: "割到一半的麦田,和树荫下吃饭的人"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 {} · 6 项
ord: 1kind: "subject"lang: "zh-hant"text: "畫面從高處往下看一片成熟的麥田。左邊,四五個割麥人彎着腰,揮鐮切開站立的麥子,割過的茬地留下一道弧形的淺黃帶;地上還落着幾隻飛鳥。右邊是一棵大樹,樹幹向左傾,濃葉佔了畫面右上近四分之一。樹下聚着十幾個人,圍坐在鋪開的白布旁喫飯,有人伸手取食,有人戴着帽子打盹;一個穿白衣黑褲的男人仰面躺在樹蔭裏,一隻手臂蓋住眼睛,睡着了。樹後是成排立着的麥捆,一個農人彎腰在捆紮。再往遠處,田塊、乾草堆、池塘、樹林和村莊層層鋪開,最遠處是一條水面和幾艘船,天上沒有云。"title: "割到一半的麥田,和樹蔭下喫飯的人"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2 {} · 6 项
ord: 2kind: "detail"lang: "zh"text: "注意树下那个躺着的人。他没有枕东西,整个人摊在割过的茬地上,一只胳膊横盖在眼睛上——这是烈日下唯一能遮光的办法。他的另一只手松松放在身侧,脚上还穿着靴,说明他不是回家休息,而是趁歇晌在田边倒一会儿。布吕赫尔把这个人放在画面正下方的中央,比所有吃饭的人都显眼,可他什么也没做。旁边吃饭的一群也值得看:白布上摊着面包和奶酪,前面还放着几个梨;这些人一边吃一边有人回头望,姿态松散。割麦、捆扎、吃饭、睡觉,四件事被并排摆在同一片树荫下。这就是这幅画的主题:不是丰收的颂歌,而是劳动的一天,中间必须停下来吃一顿。"title: "请看那个用胳膊盖住眼睛的人"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3 {} · 6 项
ord: 2kind: "detail"lang: "zh-hant"text: "注意樹下那個躺着的人。他沒有枕東西,整個人攤在割過的茬地上,一隻胳膊橫蓋在眼睛上——這是烈日下唯一能遮光的辦法。他的另一隻手鬆鬆放在身側,腳上還穿着靴,說明他不是回家休息,而是趁歇晌在田邊倒一會兒。布呂赫爾把這個人放在畫面正下方的中央,比所有喫飯的人都顯眼,可他什麼也沒做。旁邊喫飯的一羣也值得看:白布上攤着麪包和奶酪,前面還放着幾個梨;這些人一邊喫一邊有人回頭望,姿態鬆散。割麥、捆紮、喫飯、睡覺,四件事被並排擺在同一片樹蔭下。這就是這幅畫的主題:不是豐收的頌歌,而是勞動的一天,中間必須停下來喫一頓。"title: "請看那個用胳膊蓋住眼睛的人"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4 {} · 6 项
ord: 3kind: "iconography"lang: "zh"text: "十六世纪中叶的北欧风景画,通常要有一位圣人或一个圣经场景来给画面正名:风景是背景,宗教才是内容。布吕赫尔把这一层去掉了。这幅画里没有神圣家族、没有天使、没有殉难,只有农民、镰刀、麦捆、梨和池塘。订画人是安特卫普的银行家与收藏家尼科拉斯·容赫林克,他要的是一组描绘一年季节更替的画,题材本身就是农事历。于是画面用另一种东西承担意义:吃饭与睡觉的人被画得和割麦的人同样仔细,而教会的塔尖只从树后露出一点点。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称此作为西方艺术史上的分水岭、第一幅现代风景——意思正是:风景不再需要理由。"title: "不再需要理由的风景"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5 {} · 6 项
ord: 3kind: "iconography"lang: "zh-hant"text: "十六世紀中葉的北歐風景畫,通常要有一位聖人或一個聖經場景來給畫面正名:風景是背景,宗教纔是內容。布呂赫爾把這一層去掉了。這幅畫裏沒有神聖家族、沒有天使、沒有殉難,只有農民、鐮刀、麥捆、梨和池塘。訂畫人是安特衛普的銀行家與收藏家尼科拉斯·容赫林克,他要的是一組描繪一年季節更替的畫,題材本身就是農事歷。於是畫面用另一種東西承擔意義:喫飯與睡覺的人被畫得和割麥的人同樣仔細,而教會的塔尖只從樹後露出一點點。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稱此作爲西方藝術史上的分水嶺、第一幅現代風景——意思正是:風景不再需要理由。"title: "不再需要理由的風景"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6 {} · 6 项
ord: 4kind: "technique"lang: "zh"text: "这幅画画在木板上,尺寸比看上去大,约116×159厘米。它的深度不是靠透视线做出来的,而是靠细节的密度:前景的麦茬一根根可辨,人的衣褶、篮子的编织、树叶的团块都画得清楚;到中景,人物缩成几个动作,田块开始连成片;到最远处,河面、船帆与城镇只剩一层淡青,与天空的白几乎接不上缝。颜色被严格分区:麦田是暖黄,树荫与人是蓝、红、褐、白,远方是灰绿与淡青。俯角让观者像站在山坡上,既看得见镰刀划过的弧线,也看得见割下的麦子占了多少、还剩多少。"title: "从脚边到地平线,一路变细"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7 {} · 6 项
ord: 4kind: "technique"lang: "zh-hant"text: "這幅畫畫在木板上,尺寸比看上去大,約116×159釐米。它的深度不是靠透視線做出來的,而是靠細節的密度:前景的麥茬一根根可辨,人的衣褶、籃子的編織、樹葉的團塊都畫得清楚;到中景,人物縮成幾個動作,田塊開始連成片;到最遠處,河面、船帆與城鎮只剩一層淡青,與天空的白幾乎接不上縫。顏色被嚴格分區:麥田是暖黃,樹蔭與人是藍、紅、褐、白,遠方是灰綠與淡青。俯角讓觀者像站在山坡上,既看得見鐮刀劃過的弧線,也看得見割下的麥子佔了多少、還剩多少。"title: "從腳邊到地平線,一路變細"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8 {} · 6 项
ord: 5kind: "era"lang: "zh"text: "这幅画是季节组画里的一幅。容赫林克1565年订的这组作品,一般认为是六幅(也可能十二幅),画一年中不同时段的转换;今天存世五幅。三幅在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阴沉的日子》《雪中猎人》《归牧的牛群》;一幅在布拉格的洛布科维茨宫——《干草收割》;这幅《收割者》在纽约。画的是七、八月之交的夏收,南尼德兰的农村。那年头安特卫普是北欧最富的商业城市之一,一位银行家在城里订画,画的是他可能一年去不了两次的乡下。这组画里属于盛夏的一幅,如今成了大都会的镇馆之作。"title: "一组的六幅,剩下五幅"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9 {} · 6 项
ord: 5kind: "era"lang: "zh-hant"text: "這幅畫是季節組畫裏的一幅。容赫林克1565年訂的這組作品,一般認爲是六幅(也可能十二幅),畫一年中不同時段的轉換;今天存世五幅。三幅在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陰沉的日子》《雪中獵人》《歸牧的牛羣》;一幅在布拉格的洛布科維茨宮——《乾草收割》;這幅《收割者》在紐約。畫的是七、八月之交的夏收,南尼德蘭的農村。那年頭安特衛普是北歐最富的商業城市之一,一位銀行家在城裏訂畫,畫的是他可能一年去不了兩次的鄉下。這組畫裏屬於盛夏的一幅,如今成了大都會的鎮館之作。"title: "一組的六幅,剩下五幅"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0 {} · 6 项
ord: 6kind: "story"lang: "zh"text: "布吕赫尔在这片田里塞进了一整套乡村生活,需要你逐段去找。画面中左的远处,一群人围着一根杆子玩当时流行的乡戏:把鸡绑在杆上,人骑马或步行去撞它,是一种血腥的娱乐。右边树上有个人在摘梨,更右边有人在摇苹果树。池塘里有洗澡的人,岸边有玩耍的孩子,田埂上有扛麦捆穿过空地的人,最远处是河上的船。这些点合起来是一天的账本:谁在干活、谁在吃、谁在玩、谁在偷果子。而它们都不构成故事,只是同时发生。这幅画的现代性就在这里——它把风景画成一件正在被使用的东西。"title: "一片麦田里的整个村庄"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1 {} · 6 项
ord: 6kind: "story"lang: "zh-hant"text: "布呂赫爾在這片田裏塞進了一整套鄉村生活,需要你逐段去找。畫面中左的遠處,一羣人圍着一根杆子玩當時流行的鄉戲:把雞綁在杆上,人騎馬或步行去撞它,是一種血腥的娛樂。右邊樹上有個人在摘梨,更右邊有人在搖蘋果樹。池塘裏有洗澡的人,岸邊有玩耍的孩子,田埂上有扛麥捆穿過空地的人,最遠處是河上的船。這些點合起來是一天的賬本:誰在幹活、誰在喫、誰在玩、誰在偷果子。而它們都不構成故事,只是同時發生。這幅畫的現代性就在這裏——它把風景畫成一件正在被使用的東西。"title: "一片麥田裏的整個村莊"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2 {} · 6 项
ord: 7kind: "compare"lang: "zh"text: "把这幅画和同组的《雪中猎人》放在一起,能看出季节如何改写了画面的语法。《雪中猎人》是冬天:人从山坡上往下走,狗在前面挤着,天地一片灰白,村庄冒着烟,池塘结了冰,整个画面是往回走的、收拢的。《收割者》是盛夏:人散在树荫与田里,动作是弯下、割开、躺倒,颜色从麦黄一路推到远处的青,视线被一直送出地平线。前者的情绪来自寒冷与等待,后者来自疲劳与一顿饭。同一组画里,布吕赫尔让天气代替人物讲故事——这大概是它最现代的地方。"title: "和《雪中猎人》比一比"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3 {} · 6 项
ord: 7kind: "compare"lang: "zh-hant"text: "把這幅畫和同組的《雪中獵人》放在一起,能看出季節如何改寫了畫面的語法。《雪中獵人》是冬天:人從山坡上往下走,狗在前面擠着,天地一片灰白,村莊冒着煙,池塘結了冰,整個畫面是往回走的、收攏的。《收割者》是盛夏:人散在樹蔭與田裏,動作是彎下、割開、躺倒,顏色從麥黃一路推到遠處的青,視線被一直送出地平線。前者的情緒來自寒冷與等待,後者來自疲勞與一頓飯。同一組畫裏,布呂赫爾讓天氣代替人物講故事——這大概是它最現代的地方。"title: "和《雪中獵人》比一比"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4 {} · 6 项
ord: 8kind: "fact"lang: "zh"text: "《收割者》是老彼得·布吕赫尔1565年完成的木板油画,画盛夏时分的麦田与收割者,1919年起入藏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itle: "基本参数"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5 {} · 6 项
ord: 8kind: "fact"lang: "zh-hant"text: "《收割者》是老彼得·布呂赫爾1565年完成的木板油畫,畫盛夏時分的麥田與收割者,1919年起入藏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title: "基本參數"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6 {} · 6 项
ord: 9kind: "fact"lang: "zh"text: "此作为安特卫普银行家兼收藏家尼科拉斯·容赫林克所订季节组画之一,原为六幅(或十二幅),今存五幅:三幅在维也纳,一幅在布拉格,此幅在纽约。"title: "季节组画"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7 {} · 6 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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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d: 10kind: "fact"lang: "zh"text: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称此作为西方艺术史上的分水岭与第一幅现代风景:画中没有任何宗教题材,焦点全在农民与他们的劳作上。"title: "第一幅现代风景"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9 {} · 6 项
ord: 10kind: "fact"lang: "zh-hant"text: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稱此作爲西方藝術史上的分水嶺與第一幅現代風景:畫中沒有任何宗教題材,焦點全在農民與他們的勞作上。"title: "第一幅現代風景"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20 {} · 6 项
ord: 11kind: "fact"lang: "zh"text: "画面里吃饭、睡觉、摘梨、摇树、玩乡戏的农人,被认为启发了动画导演宫崎骏的短片《酵母君与鸡蛋公主》,那部片子的夏天质感直接取自这幅画。"title: "后世的回声"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21 {} · 6 项
ord: 11kind: "fact"lang: "zh-hant"text: "畫面裏喫飯、睡覺、摘梨、搖樹、玩鄉戲的農人,被認爲啓發了動畫導演宮崎駿的短片《酵母君與雞蛋公主》,那部片子的夏天質感直接取自這幅畫。"title: "後世的回聲"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 - status stat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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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从高处往下看一片成熟的麦田。左边,四五个割麦人弯着腰,挥镰切开站立的麦子,割过的茬地留下一道弧形的浅黄带;地上还落着几只飞鸟。右边是一棵大树,树干向左倾,浓叶占了画面右上近四分之一。树下聚着十几个人,围坐在铺开的白布旁吃饭,有人伸手取食,有人戴着帽子打盹;一个穿白衣黑裤的男人仰面躺在树荫里,一只手臂盖住眼睛,睡着了。树后是成排立着的麦捆,一个农人弯腰在捆扎。再往远处,田块、干草堆、池塘、树林和村庄层层铺开,最远处是一条水面和几艘船,天上没有云。
注意树下那个躺着的人。他没有枕东西,整个人摊在割过的茬地上,一只胳膊横盖在眼睛上——这是烈日下唯一能遮光的办法。他的另一只手松松放在身侧,脚上还穿着靴,说明他不是回家休息,而是趁歇晌在田边倒一会儿。布吕赫尔把这个人放在画面正下方的中央,比所有吃饭的人都显眼,可他什么也没做。旁边吃饭的一群也值得看:白布上摊着面包和奶酪,前面还放着几个梨;这些人一边吃一边有人回头望,姿态松散。割麦、捆扎、吃饭、睡觉,四件事被并排摆在同一片树荫下。这就是这幅画的主题:不是丰收的颂歌,而是劳动的一天,中间必须停下来吃一顿。
十六世纪中叶的北欧风景画,通常要有一位圣人或一个圣经场景来给画面正名:风景是背景,宗教才是内容。布吕赫尔把这一层去掉了。这幅画里没有神圣家族、没有天使、没有殉难,只有农民、镰刀、麦捆、梨和池塘。订画人是安特卫普的银行家与收藏家尼科拉斯·容赫林克,他要的是一组描绘一年季节更替的画,题材本身就是农事历。于是画面用另一种东西承担意义:吃饭与睡觉的人被画得和割麦的人同样仔细,而教会的塔尖只从树后露出一点点。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称此作为西方艺术史上的分水岭、第一幅现代风景——意思正是:风景不再需要理由。
这幅画画在木板上,尺寸比看上去大,约116×159厘米。它的深度不是靠透视线做出来的,而是靠细节的密度:前景的麦茬一根根可辨,人的衣褶、篮子的编织、树叶的团块都画得清楚;到中景,人物缩成几个动作,田块开始连成片;到最远处,河面、船帆与城镇只剩一层淡青,与天空的白几乎接不上缝。颜色被严格分区:麦田是暖黄,树荫与人是蓝、红、褐、白,远方是灰绿与淡青。俯角让观者像站在山坡上,既看得见镰刀划过的弧线,也看得见割下的麦子占了多少、还剩多少。
这幅画是季节组画里的一幅。容赫林克1565年订的这组作品,一般认为是六幅(也可能十二幅),画一年中不同时段的转换;今天存世五幅。三幅在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阴沉的日子》《雪中猎人》《归牧的牛群》;一幅在布拉格的洛布科维茨宫——《干草收割》;这幅《收割者》在纽约。画的是七、八月之交的夏收,南尼德兰的农村。那年头安特卫普是北欧最富的商业城市之一,一位银行家在城里订画,画的是他可能一年去不了两次的乡下。这组画里属于盛夏的一幅,如今成了大都会的镇馆之作。
布吕赫尔在这片田里塞进了一整套乡村生活,需要你逐段去找。画面中左的远处,一群人围着一根杆子玩当时流行的乡戏:把鸡绑在杆上,人骑马或步行去撞它,是一种血腥的娱乐。右边树上有个人在摘梨,更右边有人在摇苹果树。池塘里有洗澡的人,岸边有玩耍的孩子,田埂上有扛麦捆穿过空地的人,最远处是河上的船。这些点合起来是一天的账本:谁在干活、谁在吃、谁在玩、谁在偷果子。而它们都不构成故事,只是同时发生。这幅画的现代性就在这里——它把风景画成一件正在被使用的东西。
把这幅画和同组的《雪中猎人》放在一起,能看出季节如何改写了画面的语法。《雪中猎人》是冬天:人从山坡上往下走,狗在前面挤着,天地一片灰白,村庄冒着烟,池塘结了冰,整个画面是往回走的、收拢的。《收割者》是盛夏:人散在树荫与田里,动作是弯下、割开、躺倒,颜色从麦黄一路推到远处的青,视线被一直送出地平线。前者的情绪来自寒冷与等待,后者来自疲劳与一顿饭。同一组画里,布吕赫尔让天气代替人物讲故事——这大概是它最现代的地方。
《收割者》是老彼得·布吕赫尔1565年完成的木板油画,画盛夏时分的麦田与收割者,1919年起入藏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此作为安特卫普银行家兼收藏家尼科拉斯·容赫林克所订季节组画之一,原为六幅(或十二幅),今存五幅:三幅在维也纳,一幅在布拉格,此幅在纽约。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称此作为西方艺术史上的分水岭与第一幅现代风景:画中没有任何宗教题材,焦点全在农民与他们的劳作上。
画面里吃饭、睡觉、摘梨、摇树、玩乡戏的农人,被认为启发了动画导演宫崎骏的短片《酵母君与鸡蛋公主》,那部片子的夏天质感直接取自这幅画。
繁体版(11 节)
畫面從高處往下看一片成熟的麥田。左邊,四五個割麥人彎着腰,揮鐮切開站立的麥子,割過的茬地留下一道弧形的淺黃帶;地上還落着幾隻飛鳥。右邊是一棵大樹,樹幹向左傾,濃葉佔了畫面右上近四分之一。樹下聚着十幾個人,圍坐在鋪開的白布旁喫飯,有人伸手取食,有人戴着帽子打盹;一個穿白衣黑褲的男人仰面躺在樹蔭裏,一隻手臂蓋住眼睛,睡着了。樹後是成排立着的麥捆,一個農人彎腰在捆紮。再往遠處,田塊、乾草堆、池塘、樹林和村莊層層鋪開,最遠處是一條水面和幾艘船,天上沒有云。
注意樹下那個躺着的人。他沒有枕東西,整個人攤在割過的茬地上,一隻胳膊橫蓋在眼睛上——這是烈日下唯一能遮光的辦法。他的另一隻手鬆鬆放在身側,腳上還穿着靴,說明他不是回家休息,而是趁歇晌在田邊倒一會兒。布呂赫爾把這個人放在畫面正下方的中央,比所有喫飯的人都顯眼,可他什麼也沒做。旁邊喫飯的一羣也值得看:白布上攤着麪包和奶酪,前面還放着幾個梨;這些人一邊喫一邊有人回頭望,姿態鬆散。割麥、捆紮、喫飯、睡覺,四件事被並排擺在同一片樹蔭下。這就是這幅畫的主題:不是豐收的頌歌,而是勞動的一天,中間必須停下來喫一頓。
十六世紀中葉的北歐風景畫,通常要有一位聖人或一個聖經場景來給畫面正名:風景是背景,宗教纔是內容。布呂赫爾把這一層去掉了。這幅畫裏沒有神聖家族、沒有天使、沒有殉難,只有農民、鐮刀、麥捆、梨和池塘。訂畫人是安特衛普的銀行家與收藏家尼科拉斯·容赫林克,他要的是一組描繪一年季節更替的畫,題材本身就是農事歷。於是畫面用另一種東西承擔意義:喫飯與睡覺的人被畫得和割麥的人同樣仔細,而教會的塔尖只從樹後露出一點點。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稱此作爲西方藝術史上的分水嶺、第一幅現代風景——意思正是:風景不再需要理由。
這幅畫畫在木板上,尺寸比看上去大,約116×159釐米。它的深度不是靠透視線做出來的,而是靠細節的密度:前景的麥茬一根根可辨,人的衣褶、籃子的編織、樹葉的團塊都畫得清楚;到中景,人物縮成幾個動作,田塊開始連成片;到最遠處,河面、船帆與城鎮只剩一層淡青,與天空的白幾乎接不上縫。顏色被嚴格分區:麥田是暖黃,樹蔭與人是藍、紅、褐、白,遠方是灰綠與淡青。俯角讓觀者像站在山坡上,既看得見鐮刀劃過的弧線,也看得見割下的麥子佔了多少、還剩多少。
這幅畫是季節組畫裏的一幅。容赫林克1565年訂的這組作品,一般認爲是六幅(也可能十二幅),畫一年中不同時段的轉換;今天存世五幅。三幅在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陰沉的日子》《雪中獵人》《歸牧的牛羣》;一幅在布拉格的洛布科維茨宮——《乾草收割》;這幅《收割者》在紐約。畫的是七、八月之交的夏收,南尼德蘭的農村。那年頭安特衛普是北歐最富的商業城市之一,一位銀行家在城裏訂畫,畫的是他可能一年去不了兩次的鄉下。這組畫裏屬於盛夏的一幅,如今成了大都會的鎮館之作。
布呂赫爾在這片田裏塞進了一整套鄉村生活,需要你逐段去找。畫面中左的遠處,一羣人圍着一根杆子玩當時流行的鄉戲:把雞綁在杆上,人騎馬或步行去撞它,是一種血腥的娛樂。右邊樹上有個人在摘梨,更右邊有人在搖蘋果樹。池塘裏有洗澡的人,岸邊有玩耍的孩子,田埂上有扛麥捆穿過空地的人,最遠處是河上的船。這些點合起來是一天的賬本:誰在幹活、誰在喫、誰在玩、誰在偷果子。而它們都不構成故事,只是同時發生。這幅畫的現代性就在這裏——它把風景畫成一件正在被使用的東西。
把這幅畫和同組的《雪中獵人》放在一起,能看出季節如何改寫了畫面的語法。《雪中獵人》是冬天:人從山坡上往下走,狗在前面擠着,天地一片灰白,村莊冒着煙,池塘結了冰,整個畫面是往回走的、收攏的。《收割者》是盛夏:人散在樹蔭與田裏,動作是彎下、割開、躺倒,顏色從麥黃一路推到遠處的青,視線被一直送出地平線。前者的情緒來自寒冷與等待,後者來自疲勞與一頓飯。同一組畫裏,布呂赫爾讓天氣代替人物講故事——這大概是它最現代的地方。
《收割者》是老彼得·布呂赫爾1565年完成的木板油畫,畫盛夏時分的麥田與收割者,1919年起入藏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此作爲安特衛普銀行家兼收藏家尼科拉斯·容赫林克所訂季節組畫之一,原爲六幅(或十二幅),今存五幅:三幅在維也納,一幅在布拉格,此幅在紐約。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稱此作爲西方藝術史上的分水嶺與第一幅現代風景:畫中沒有任何宗教題材,焦點全在農民與他們的勞作上。
畫面裏喫飯、睡覺、摘梨、搖樹、玩鄉戲的農人,被認爲啓發了動畫導演宮崎駿的短片《酵母君與雞蛋公主》,那部片子的夏天質感直接取自這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