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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d: 1kind: "subject"lang: "zh"text: "一幅极宽的横幅画。画面下半部是一片晒干的黄土,十几匹挽马排成一条松散的队伍,从右向左穿过。马多是白灰色的,肌肉在侧光下鼓起来,鬃毛和尾巴甩着;中间有一匹黑褐色的马抬着头,左边一匹栗色的马低头走。马之间夹着几个男人:有人穿蓝衬衫,有人套白色工作衫,戴便帽,手里抓着缰绳或搭在马脖子上,被马带着往前走。背景是一排浓绿的行道树,树下一片模糊的人影与车。画面最左边,在灰白的远处,露出一座带圆顶的建筑。天空压在树的上方,云是灰蓝的。整幅画没有主角,也没有故事,只有一群马和几个干活的人。"title: "一排马穿过干土"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 {} · 6 项
ord: 1kind: "subject"lang: "zh-hant"text: "一幅極寬的橫幅畫。畫面下半部是一片曬乾的黃土,十幾匹挽馬排成一條鬆散的隊伍,從右向左穿過。馬多是白灰色的,肌肉在側光下鼓起來,鬃毛和尾巴甩着;中間有一匹黑褐色的馬抬着頭,左邊一匹栗色的馬低頭走。馬之間夾着幾個男人:有人穿藍襯衫,有人套白色工作衫,戴便帽,手裏抓着繮繩或搭在馬脖子上,被馬帶着往前走。背景是一排濃綠的行道樹,樹下一片模糊的人影與車。畫面最左邊,在灰白的遠處,露出一座帶圓頂的建築。天空壓在樹的上方,雲是灰藍的。整幅畫沒有主角,也沒有故事,只有一羣馬和幾個幹活的人。"title: "一排馬穿過乾土"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2 {} · 6 项
ord: 2kind: "detail"lang: "zh"text: "任选一匹马,看它的眼睛。在十九世纪,画马的人习惯把马眼画得含情——放大、湿润、带人的表情,好让观者心软。波纳尔不这样。她画的是马眼本来的样子:位置在头的侧面,眼眶硬,眼神空,不看人,也不象征什么。这个选择看起来小,其实是整幅画的立场。再看人的手:抓缰绳的那几双手,指节用力、手腕扭转,布被拉出褶,没有人摆姿势。画面中有一匹白马抬起一只后腿,蹄子离地,重量压在斜出的肩上,那是马被拽着走时的真实步态。她把马画成动物,把人画成劳动者,不给任何一方加戏。"title: "请看马的眼睛"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3 {} · 6 项
ord: 2kind: "detail"lang: "zh-hant"text: "任選一匹馬,看它的眼睛。在十九世紀,畫馬的人習慣把馬眼畫得含情——放大、溼潤、帶人的表情,好讓觀者心軟。波納爾不這樣。她畫的是馬眼本來的樣子:位置在頭的側面,眼眶硬,眼神空,不看人,也不象徵什麼。這個選擇看起來小,其實是整幅畫的立場。再看人的手:抓繮繩的那幾雙手,指節用力、手腕扭轉,布被拉出褶,沒有人擺姿勢。畫面中有一匹白馬抬起一隻後腿,蹄子離地,重量壓在斜出的肩上,那是馬被拽着走時的真實步態。她把馬畫成動物,把人畫成勞動者,不給任何一方加戲。"title: "請看馬的眼睛"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4 {} · 6 项
ord: 3kind: "iconography"lang: "zh"text: "波纳尔把这幅画称作她自己的巴特农饰带。这个说法不是自夸,而是构图说明:帕特农神庙的饰带浮雕是一长列人马平行前进,没有中心、没有高潮,只有连续的身体与步子。她也这样安排——马的躯体一个接一个横向排开,队伍穿过画面,背景与地平线保持同一高度。她的影响来源很明确:英国画家乔治·斯塔布斯那种解剖式的马画、热里科与德拉克洛瓦的法国浪漫主义,以及古希腊雕塑。三条线合起来,得到一种奇怪的混合:题材是巴黎最粗俗的牲畜市场,形式却按古典浮雕来摆。她把一个市场画成了饰带,于是马市成了纪念碑。"title: "她自己的巴特农饰带"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5 {} · 6 项
ord: 3kind: "iconography"lang: "zh-hant"text: "波納爾把這幅畫稱作她自己的巴特農飾帶。這個說法不是自誇,而是構圖說明:帕特農神廟的飾帶浮雕是一長列人馬平行前進,沒有中心、沒有高潮,只有連續的身體與步子。她也這樣安排——馬的軀體一個接一個橫向排開,隊伍穿過畫面,背景與地平線保持同一高度。她的影響來源很明確:英國畫家喬治·斯塔布斯那種解剖式的馬畫、熱里科與德拉克洛瓦的法國浪漫主義,以及古希臘雕塑。三條線合起來,得到一種奇怪的混合:題材是巴黎最粗俗的牲畜市場,形式卻按古典浮雕來擺。她把一個市場畫成了飾帶,於是馬市成了紀念碑。"title: "她自己的巴特農飾帶"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6 {} · 6 项
ord: 4kind: "technique"lang: "zh"text: "马的体积是靠一层层侧光做出来的:白灰的马背上亮,腹下与腿间收进暖褐,肌肉的边缘用厚笔压出,鬃毛则被扫成飞散的一缕缕。地面几乎不画细节,只用浅赭与灰白扫出一片干土,马蹄踏过的地方扬起淡尘,让人感觉到重量。人物被画得比马小、比马暗,衣服只有蓝、白、褐三色,故意不与马争。背景的行道树压成一层深绿,把队伍从环境中切出来;左边的圆顶建筑淡到几乎只剩轮廓,那是沙普提耶医院,它给出地点,也给出尺度。整幅画长五米多,站在它面前,人会被马的腿带着走。"title: "尘土、侧光和一块没有阴影的地面"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7 {} · 6 项
ord: 4kind: "technique"lang: "zh-hant"text: "馬的體積是靠一層層側光做出來的:白灰的馬背上亮,腹下與腿間收進暖褐,肌肉的邊緣用厚筆壓出,鬃毛則被掃成飛散的一縷縷。地面幾乎不畫細節,只用淺赭與灰白掃出一片乾土,馬蹄踏過的地方揚起淡塵,讓人感覺到重量。人物被畫得比馬小、比馬暗,衣服只有藍、白、褐三色,故意不與馬爭。背景的行道樹壓成一層深綠,把隊伍從環境中切出來;左邊的圓頂建築淡到幾乎只剩輪廓,那是沙普提耶醫院,它給出地點,也給出尺度。整幅畫長五米多,站在它面前,人會被馬的腿帶着走。"title: "塵土、側光和一塊沒有陰影的地面"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8 {} · 6 项
ord: 5kind: "era"lang: "zh"text: "这幅画不是想象出来的。从1850年夏天到1851年底,她每两周去两次巴黎医院大道的马市,画珀尔什马和其他挽马的速写,一共画了一年半;她还用巴黎公共马车公司的马做模特。问题是:一个女人出现在牲畜市场会引来注意和骚扰,她此前在屠宰场写生时已经领教过——1845年她开始研究屠宰场的动物,那是动物画师的常规功课,而她据信是第一个做这件事的女性。于是她向巴黎警方申请了一张穿男装许可,凭文件换上男人的衣服与工作围裙,才敢在市场里长时间站着画。她在家和乡间也常年穿男装。"title: "要去马市写生,先得弄一张穿男装的许可"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9 {} · 6 项
ord: 5kind: "era"lang: "zh-hant"text: "這幅畫不是想象出來的。從1850年夏天到1851年底,她每兩週去兩次巴黎醫院大道的馬市,畫珀爾什馬和其他挽馬的速寫,一共畫了一年半;她還用巴黎公共馬車公司的馬做模特。問題是:一個女人出現在牲畜市場會引來注意和騷擾,她此前在屠宰場寫生時已經領教過——1845年她開始研究屠宰場的動物,那是動物畫師的常規功課,而她據信是第一個做這件事的女性。於是她向巴黎警方申請了一張穿男裝許可,憑文件換上男人的衣服與工作圍裙,纔敢在市場里長時間站着畫。她在家和鄉間也常年穿男裝。"title: "要去馬市寫生,先得弄一張穿男裝的許可"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0 {} · 6 项
ord: 6kind: "story"lang: "zh"text: "这幅画1853年5月在巴黎沙龙展出,评论界一片好评,好几位批评家专门谈论它身上的男性气质。此前她把两幅画的习作交给主管艺术的国务大臣莫尔尼公爵,希望拿到国家订件;大臣选了另一幅《奥弗涅的干草收割》(今藏枫丹白露),而在他改主意之前,她拒绝了挽回。之后它在根特(1853)和波尔多(1854)巡展——波尔多市没有以一万五千法郎买下它;1854年英国画商恩内斯特·甘巴特以四万法郎买走,1855至1857年在英国巡回展出,在伦敦借动物画家兰西尔的宅第展出,维多利亚女王要求去白金汉宫私下看一次。1857年它以三万法郎卖给棉花商人,1866年转手给美国商人斯图尔特;1887年3月,范德比尔特二世以5.3万美元在拍卖中买下,随即捐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itle: "一次被拒的选择,和五万三千美元"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1 {} · 6 项
ord: 6kind: "story"lang: "zh-hant"text: "這幅畫1853年5月在巴黎沙龍展出,評論界一片好評,好幾位批評家專門談論它身上的男性氣質。此前她把兩幅畫的習作交給主管藝術的國務大臣莫爾尼公爵,希望拿到國家訂件;大臣選了另一幅《奧弗涅的乾草收割》(今藏楓丹白露),而在他改主意之前,她拒絕了挽回。之後它在根特(1853)和波爾多(1854)巡展——波爾多市沒有以一萬五千法郎買下它;1854年英國畫商恩內斯特·甘巴特以四萬法郎買走,1855至1857年在英國巡迴展出,在倫敦借動物畫家蘭西爾的宅第展出,維多利亞女王要求去白金漢宮私下看一次。1857年它以三萬法郎賣給棉花商人,1866年轉手給美國商人斯圖爾特;1887年3月,範德比爾特二世以5.3萬美元在拍賣中買下,隨即捐給大都會藝術博物館。"title: "一次被拒的選擇,和五萬三千美元"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2 {} · 6 项
ord: 7kind: "quote"lang: "zh"text: "她说过的一句话常被引用:我是画家,我诚实地挣得了生计,我的私生活与别人无关。这句话正是这幅画的处境。1853年沙龙上,评论者一边称赞,一边反复讨论她的性别与穿着;把男装许可、围裙、马市与屠宰场写进画史的人,比写构图的人还多。后来的女性主义艺术史重新接住了它:格雷尔在《障碍赛》里把这幅画列为第十八图版,说她穿的那条长裤与画家工作服毫无挑逗意味——言下之意是,人们对她的兴趣从来不在画上。至于画里哪一个人物是她的自画像,至今只有推测。"title: "我的私生活与别人无关"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3 {} · 6 项
ord: 7kind: "quote"lang: "zh-hant"text: "她說過的一句話常被引用:我是畫家,我誠實地掙得了生計,我的私生活與別人無關。這句話正是這幅畫的處境。1853年沙龍上,評論者一邊稱讚,一邊反覆討論她的性別與穿着;把男裝許可、圍裙、馬市與屠宰場寫進畫史的人,比寫構圖的人還多。後來的女性主義藝術史重新接住了它:格雷爾在《障礙賽》裏把這幅畫列爲第十八圖版,說她穿的那條長褲與畫家工作服毫無挑逗意味——言下之意是,人們對她的興趣從來不在畫上。至於畫裏哪一個人物是她的自畫像,至今只有推測。"title: "我的私生活與別人無關"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4 {} · 6 项
ord: 8kind: "compare"lang: "zh"text: "把这幅画和热里科1821年的《埃普松赛马》并排看,能算出五十年间画马这件事变了什么。热里科画的是速度:马被画成四蹄同时离空的飞纵姿态,尘土炸开,骑手俯身,远处是巴黎的城墙与废船,一切都为那一瞬的戏剧服务。波纳尔画的是重量:马在走路,蹄子有落地的时候,肌肉在承重的一刻被光描出来,没有人冲刺,也没有观众欢呼。她受热里科影响,却不接受他的办法——她的马按真实的解剖与真实的步态来画,眼睛也不含人情。前者把马当成激情的载体,后者把马当成一种动物。这件事本身就够得上革命。"title: "和热里科的《埃普松赛马》比一比"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5 {} · 6 项
ord: 8kind: "compare"lang: "zh-hant"text: "把這幅畫和熱里科1821年的《埃普松賽馬》並排看,能算出五十年間畫馬這件事變了什麼。熱里科畫的是速度:馬被畫成四蹄同時離空的飛縱姿態,塵土炸開,騎手俯身,遠處是巴黎的城牆與廢船,一切都爲那一瞬的戲劇服務。波納爾畫的是重量:馬在走路,蹄子有落地的時候,肌肉在承重的一刻被光描出來,沒有人衝刺,也沒有觀衆歡呼。她受熱里科影響,卻不接受他的辦法——她的馬按真實的解剖與真實的步態來畫,眼睛也不含人情。前者把馬當成激情的載體,後者把馬當成一種動物。這件事本身就夠得上革命。"title: "和熱里科的《埃普松賽馬》比一比"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6 {} · 6 项
ord: 9kind: "fact"lang: "zh"text: "《马市》是法国画家罗莎·波纳尔的布面油画,1852年动笔、1853年5月首展于巴黎沙龙、1855年补笔,244.5×506.7厘米,现藏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812号展厅。"title: "基本参数"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7 {} · 6 项
ord: 9kind: "fact"lang: "zh-hant"text: "《馬市》是法國畫家羅莎·波納爾的布面油畫,1852年動筆、1853年5月首展於巴黎沙龍、1855年補筆,244.5×506.7釐米,現藏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812號展廳。"title: "基本參數"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8 {} · 6 项
ord: 10kind: "fact"lang: "zh"text: "为画马市,她向巴黎警方申请穿男装许可,1850年夏至1851年底每两周两次到医院大道的马市写生;她1845年起研究屠宰场的动物,是从事这项动物画师常规功课的首位女性。"title: "一张男装许可"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19 {} · 6 项
ord: 10kind: "fact"lang: "zh-hant"text: "爲畫馬市,她向巴黎警方申請穿男裝許可,1850年夏至1851年底每兩週兩次到醫院大道的馬市寫生;她1845年起研究屠宰場的動物,是從事這項動物畫師常規功課的首位女性。"title: "一張男裝許可"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20 {} · 6 项
ord: 11kind: "fact"lang: "zh"text: "波纳尔称此作为她自己的巴特农饰带,其无中心的人马横列来自古希腊浮雕;她的影响还包括斯塔布斯的解剖式马画与热里科、德拉克洛瓦的浪漫主义。"title: "古典的野心"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21 {} · 6 项
ord: 11kind: "fact"lang: "zh-hant"text: "波納爾稱此作爲她自己的巴特農飾帶,其無中心的人馬橫列來自古希臘浮雕;她的影響還包括斯塔布斯的解剖式馬畫與熱里科、德拉克洛瓦的浪漫主義。"title: "古典的野心"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22 {} · 6 项
ord: 12kind: "fact"lang: "zh"text: "1854年英国画商甘巴特以4万法郎购得此作,1855至1857年在英国巡展,维多利亚女王曾在白金汉宫私下观看;1887年范德比尔特二世以5.3万美元拍得并捐给大都会。"title: "从四万法郎到五万三千美元"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23 {} · 6 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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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d: 13kind: "fact"lang: "zh"text: "此作另有一个半尺寸复制本,由波纳尔与伴侣米卡斯合作完成,1859年入藏伦敦国家美术馆;兰西尔据其刻制的版画让这幅画在英美广为流传。"title: "靠版画走红"source: "gen3-full@qwen3-8b-flash#v2#v3t4"25 {} · 6 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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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极宽的横幅画。画面下半部是一片晒干的黄土,十几匹挽马排成一条松散的队伍,从右向左穿过。马多是白灰色的,肌肉在侧光下鼓起来,鬃毛和尾巴甩着;中间有一匹黑褐色的马抬着头,左边一匹栗色的马低头走。马之间夹着几个男人:有人穿蓝衬衫,有人套白色工作衫,戴便帽,手里抓着缰绳或搭在马脖子上,被马带着往前走。背景是一排浓绿的行道树,树下一片模糊的人影与车。画面最左边,在灰白的远处,露出一座带圆顶的建筑。天空压在树的上方,云是灰蓝的。整幅画没有主角,也没有故事,只有一群马和几个干活的人。
任选一匹马,看它的眼睛。在十九世纪,画马的人习惯把马眼画得含情——放大、湿润、带人的表情,好让观者心软。波纳尔不这样。她画的是马眼本来的样子:位置在头的侧面,眼眶硬,眼神空,不看人,也不象征什么。这个选择看起来小,其实是整幅画的立场。再看人的手:抓缰绳的那几双手,指节用力、手腕扭转,布被拉出褶,没有人摆姿势。画面中有一匹白马抬起一只后腿,蹄子离地,重量压在斜出的肩上,那是马被拽着走时的真实步态。她把马画成动物,把人画成劳动者,不给任何一方加戏。
波纳尔把这幅画称作她自己的巴特农饰带。这个说法不是自夸,而是构图说明:帕特农神庙的饰带浮雕是一长列人马平行前进,没有中心、没有高潮,只有连续的身体与步子。她也这样安排——马的躯体一个接一个横向排开,队伍穿过画面,背景与地平线保持同一高度。她的影响来源很明确:英国画家乔治·斯塔布斯那种解剖式的马画、热里科与德拉克洛瓦的法国浪漫主义,以及古希腊雕塑。三条线合起来,得到一种奇怪的混合:题材是巴黎最粗俗的牲畜市场,形式却按古典浮雕来摆。她把一个市场画成了饰带,于是马市成了纪念碑。
马的体积是靠一层层侧光做出来的:白灰的马背上亮,腹下与腿间收进暖褐,肌肉的边缘用厚笔压出,鬃毛则被扫成飞散的一缕缕。地面几乎不画细节,只用浅赭与灰白扫出一片干土,马蹄踏过的地方扬起淡尘,让人感觉到重量。人物被画得比马小、比马暗,衣服只有蓝、白、褐三色,故意不与马争。背景的行道树压成一层深绿,把队伍从环境中切出来;左边的圆顶建筑淡到几乎只剩轮廓,那是沙普提耶医院,它给出地点,也给出尺度。整幅画长五米多,站在它面前,人会被马的腿带着走。
这幅画不是想象出来的。从1850年夏天到1851年底,她每两周去两次巴黎医院大道的马市,画珀尔什马和其他挽马的速写,一共画了一年半;她还用巴黎公共马车公司的马做模特。问题是:一个女人出现在牲畜市场会引来注意和骚扰,她此前在屠宰场写生时已经领教过——1845年她开始研究屠宰场的动物,那是动物画师的常规功课,而她据信是第一个做这件事的女性。于是她向巴黎警方申请了一张穿男装许可,凭文件换上男人的衣服与工作围裙,才敢在市场里长时间站着画。她在家和乡间也常年穿男装。
这幅画1853年5月在巴黎沙龙展出,评论界一片好评,好几位批评家专门谈论它身上的男性气质。此前她把两幅画的习作交给主管艺术的国务大臣莫尔尼公爵,希望拿到国家订件;大臣选了另一幅《奥弗涅的干草收割》(今藏枫丹白露),而在他改主意之前,她拒绝了挽回。之后它在根特(1853)和波尔多(1854)巡展——波尔多市没有以一万五千法郎买下它;1854年英国画商恩内斯特·甘巴特以四万法郎买走,1855至1857年在英国巡回展出,在伦敦借动物画家兰西尔的宅第展出,维多利亚女王要求去白金汉宫私下看一次。1857年它以三万法郎卖给棉花商人,1866年转手给美国商人斯图尔特;1887年3月,范德比尔特二世以5.3万美元在拍卖中买下,随即捐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她说过的一句话常被引用:我是画家,我诚实地挣得了生计,我的私生活与别人无关。这句话正是这幅画的处境。1853年沙龙上,评论者一边称赞,一边反复讨论她的性别与穿着;把男装许可、围裙、马市与屠宰场写进画史的人,比写构图的人还多。后来的女性主义艺术史重新接住了它:格雷尔在《障碍赛》里把这幅画列为第十八图版,说她穿的那条长裤与画家工作服毫无挑逗意味——言下之意是,人们对她的兴趣从来不在画上。至于画里哪一个人物是她的自画像,至今只有推测。
把这幅画和热里科1821年的《埃普松赛马》并排看,能算出五十年间画马这件事变了什么。热里科画的是速度:马被画成四蹄同时离空的飞纵姿态,尘土炸开,骑手俯身,远处是巴黎的城墙与废船,一切都为那一瞬的戏剧服务。波纳尔画的是重量:马在走路,蹄子有落地的时候,肌肉在承重的一刻被光描出来,没有人冲刺,也没有观众欢呼。她受热里科影响,却不接受他的办法——她的马按真实的解剖与真实的步态来画,眼睛也不含人情。前者把马当成激情的载体,后者把马当成一种动物。这件事本身就够得上革命。
《马市》是法国画家罗莎·波纳尔的布面油画,1852年动笔、1853年5月首展于巴黎沙龙、1855年补笔,244.5×506.7厘米,现藏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812号展厅。
为画马市,她向巴黎警方申请穿男装许可,1850年夏至1851年底每两周两次到医院大道的马市写生;她1845年起研究屠宰场的动物,是从事这项动物画师常规功课的首位女性。
波纳尔称此作为她自己的巴特农饰带,其无中心的人马横列来自古希腊浮雕;她的影响还包括斯塔布斯的解剖式马画与热里科、德拉克洛瓦的浪漫主义。
1854年英国画商甘巴特以4万法郎购得此作,1855至1857年在英国巡展,维多利亚女王曾在白金汉宫私下观看;1887年范德比尔特二世以5.3万美元拍得并捐给大都会。
此作另有一个半尺寸复制本,由波纳尔与伴侣米卡斯合作完成,1859年入藏伦敦国家美术馆;兰西尔据其刻制的版画让这幅画在英美广为流传。
繁体版(13 节)
一幅極寬的橫幅畫。畫面下半部是一片曬乾的黃土,十幾匹挽馬排成一條鬆散的隊伍,從右向左穿過。馬多是白灰色的,肌肉在側光下鼓起來,鬃毛和尾巴甩着;中間有一匹黑褐色的馬抬着頭,左邊一匹栗色的馬低頭走。馬之間夾着幾個男人:有人穿藍襯衫,有人套白色工作衫,戴便帽,手裏抓着繮繩或搭在馬脖子上,被馬帶着往前走。背景是一排濃綠的行道樹,樹下一片模糊的人影與車。畫面最左邊,在灰白的遠處,露出一座帶圓頂的建築。天空壓在樹的上方,雲是灰藍的。整幅畫沒有主角,也沒有故事,只有一羣馬和幾個幹活的人。
任選一匹馬,看它的眼睛。在十九世紀,畫馬的人習慣把馬眼畫得含情——放大、溼潤、帶人的表情,好讓觀者心軟。波納爾不這樣。她畫的是馬眼本來的樣子:位置在頭的側面,眼眶硬,眼神空,不看人,也不象徵什麼。這個選擇看起來小,其實是整幅畫的立場。再看人的手:抓繮繩的那幾雙手,指節用力、手腕扭轉,布被拉出褶,沒有人擺姿勢。畫面中有一匹白馬抬起一隻後腿,蹄子離地,重量壓在斜出的肩上,那是馬被拽着走時的真實步態。她把馬畫成動物,把人畫成勞動者,不給任何一方加戲。
波納爾把這幅畫稱作她自己的巴特農飾帶。這個說法不是自誇,而是構圖說明:帕特農神廟的飾帶浮雕是一長列人馬平行前進,沒有中心、沒有高潮,只有連續的身體與步子。她也這樣安排——馬的軀體一個接一個橫向排開,隊伍穿過畫面,背景與地平線保持同一高度。她的影響來源很明確:英國畫家喬治·斯塔布斯那種解剖式的馬畫、熱里科與德拉克洛瓦的法國浪漫主義,以及古希臘雕塑。三條線合起來,得到一種奇怪的混合:題材是巴黎最粗俗的牲畜市場,形式卻按古典浮雕來擺。她把一個市場畫成了飾帶,於是馬市成了紀念碑。
馬的體積是靠一層層側光做出來的:白灰的馬背上亮,腹下與腿間收進暖褐,肌肉的邊緣用厚筆壓出,鬃毛則被掃成飛散的一縷縷。地面幾乎不畫細節,只用淺赭與灰白掃出一片乾土,馬蹄踏過的地方揚起淡塵,讓人感覺到重量。人物被畫得比馬小、比馬暗,衣服只有藍、白、褐三色,故意不與馬爭。背景的行道樹壓成一層深綠,把隊伍從環境中切出來;左邊的圓頂建築淡到幾乎只剩輪廓,那是沙普提耶醫院,它給出地點,也給出尺度。整幅畫長五米多,站在它面前,人會被馬的腿帶着走。
這幅畫不是想象出來的。從1850年夏天到1851年底,她每兩週去兩次巴黎醫院大道的馬市,畫珀爾什馬和其他挽馬的速寫,一共畫了一年半;她還用巴黎公共馬車公司的馬做模特。問題是:一個女人出現在牲畜市場會引來注意和騷擾,她此前在屠宰場寫生時已經領教過——1845年她開始研究屠宰場的動物,那是動物畫師的常規功課,而她據信是第一個做這件事的女性。於是她向巴黎警方申請了一張穿男裝許可,憑文件換上男人的衣服與工作圍裙,纔敢在市場里長時間站着畫。她在家和鄉間也常年穿男裝。
這幅畫1853年5月在巴黎沙龍展出,評論界一片好評,好幾位批評家專門談論它身上的男性氣質。此前她把兩幅畫的習作交給主管藝術的國務大臣莫爾尼公爵,希望拿到國家訂件;大臣選了另一幅《奧弗涅的乾草收割》(今藏楓丹白露),而在他改主意之前,她拒絕了挽回。之後它在根特(1853)和波爾多(1854)巡展——波爾多市沒有以一萬五千法郎買下它;1854年英國畫商恩內斯特·甘巴特以四萬法郎買走,1855至1857年在英國巡迴展出,在倫敦借動物畫家蘭西爾的宅第展出,維多利亞女王要求去白金漢宮私下看一次。1857年它以三萬法郎賣給棉花商人,1866年轉手給美國商人斯圖爾特;1887年3月,範德比爾特二世以5.3萬美元在拍賣中買下,隨即捐給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她說過的一句話常被引用:我是畫家,我誠實地掙得了生計,我的私生活與別人無關。這句話正是這幅畫的處境。1853年沙龍上,評論者一邊稱讚,一邊反覆討論她的性別與穿着;把男裝許可、圍裙、馬市與屠宰場寫進畫史的人,比寫構圖的人還多。後來的女性主義藝術史重新接住了它:格雷爾在《障礙賽》裏把這幅畫列爲第十八圖版,說她穿的那條長褲與畫家工作服毫無挑逗意味——言下之意是,人們對她的興趣從來不在畫上。至於畫裏哪一個人物是她的自畫像,至今只有推測。
把這幅畫和熱里科1821年的《埃普松賽馬》並排看,能算出五十年間畫馬這件事變了什麼。熱里科畫的是速度:馬被畫成四蹄同時離空的飛縱姿態,塵土炸開,騎手俯身,遠處是巴黎的城牆與廢船,一切都爲那一瞬的戲劇服務。波納爾畫的是重量:馬在走路,蹄子有落地的時候,肌肉在承重的一刻被光描出來,沒有人衝刺,也沒有觀衆歡呼。她受熱里科影響,卻不接受他的辦法——她的馬按真實的解剖與真實的步態來畫,眼睛也不含人情。前者把馬當成激情的載體,後者把馬當成一種動物。這件事本身就夠得上革命。
《馬市》是法國畫家羅莎·波納爾的布面油畫,1852年動筆、1853年5月首展於巴黎沙龍、1855年補筆,244.5×506.7釐米,現藏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812號展廳。
爲畫馬市,她向巴黎警方申請穿男裝許可,1850年夏至1851年底每兩週兩次到醫院大道的馬市寫生;她1845年起研究屠宰場的動物,是從事這項動物畫師常規功課的首位女性。
波納爾稱此作爲她自己的巴特農飾帶,其無中心的人馬橫列來自古希臘浮雕;她的影響還包括斯塔布斯的解剖式馬畫與熱里科、德拉克洛瓦的浪漫主義。
1854年英國畫商甘巴特以4萬法郎購得此作,1855至1857年在英國巡展,維多利亞女王曾在白金漢宮私下觀看;1887年範德比爾特二世以5.3萬美元拍得並捐給大都會。
此作另有一個半尺寸複製本,由波納爾與伴侶米卡斯合作完成,1859年入藏倫敦國家美術館;蘭西爾據其刻制的版畫讓這幅畫在英美廣爲流傳。